直播结束後他被媒T围攻,挣扎挤出人群走到她面前。她抬头,泪水在眼眶打转:「你说的那个尖……是什麽意思?」他拈起她的手,用指尖在她掌心画了一条弧线——围棋中「尖」的走法,斜跨一格不偏不倚。「《棋经》名数篇:有尖。」他轻声说,「尖者,斜行一格,看似退,实则近。」他直视她的眼睛,「吾穿越九百年,下过千盘棋。但今日这手尖——」他的指尖停在她掌心,「——是为你下的。」她的泪终於掉了下来。
夜市棋摊,五个老头围攻,张靖主动要求蒙眼下盲棋五连战。五盘棋分别让两子到六子,林初夏帮他摆子报座标。他每盘落子都报出座标:「第一盘星位,第二盘小目,第三盘高目,第四盘三三,第五盘天元。」五个老头同时落子,他在脑中分谱记忆——古法多面打的基本功。第四盘老头下出点方杀棋,他的角块眼位被破,林初夏急喊角要Si了。他闭眼沉默五秒:「报座标,吾在外围扑一手。」老头讥讽:「扑?角都要Si了还扑外面?」张靖:「扑非为救角,是为引徵。你杀吾角,吾徵你龙。换不换?」老头算了一下脸sE大变,果然外围有暗劫,选择退让。张靖角块打劫活,最终劫胜。林初夏帮他解开蒙眼布:「五盘全赢,太扯了。」他r0ur0u眼睛:「盲棋不难,难的是——闭上眼,还能知道你在哪个位置。」她:「位置?什麽位置?」他指了指棋盘:「天元。你一直在吾的正中央。」五个老头同时吐血:「少年仔,你是下棋还是把妹?」
但那天夜里,张靖没有睡。他在浴室灯下摊开手掌——掌心是半透明的,能看见水管在後面流动。他盯着自己的手,颤抖地拈起一枚棋子,棋子直接穿过指缝掉在地上,叮当作响。他蹲下去捡,手指却一次又一次穿透那枚白子。他坐在地上沉默了很长时间,起身走回书房,翻开《棋经》手稿,在杂说篇最後一段补了一行字:「吾今方知,人生最难算的——不是劫材,是离别。」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透明化一天b一天严重。他加倍教她,把所有古谱变化都摆了一遍。「《棋经》名数篇,用棋之名三十二:有冲、g、绰、约、飞、关、搭、粘、顶、尖、觑、门、打、断、行、立、捺、点、聚、跷、夹、拮、辟、刺、勒、扑、征、劫、持、杀、松、盘。」他一一摆给她看,「临局变化远近纵横,吾不得而前知。但用行取胜,难逃此名。记得这些,日後无人能欺你。」她学得很快,但每到夜深人静总看见他对着月光看自己透明的手,沉默不语。
最後一夜来临时,他的身T已经虚淡得像一层薄雾。围棋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所有灯都关了,只留一盏台灯照着棋盘。张靖把黑子推到她面前:「最後一盘。你执黑,吾执白。不计时,不让子。」她摇头:「我不要。」他微笑:「《棋经》合战篇:善败者不乱。输赢都要下完,这才是棋。」她的泪落在棋盘上,她伸手一抹,水渍渗进木纹。
第一手,她落在天元。棋盘正中央。张靖看着那手棋,笑了:「天元?此乃帝王之着。你yu圈住吾?」她说:「圈不住也要试。」他应以对角小目。第三十七手,她下出他教她的愚形弯——致敬初遇那手钓鱼。他怔住,应以「尖」——尖无恶手,千古最温柔的回应。《棋经》度情篇「目凝一局者,其思周」,他凝视此局,所思非棋皆她也。第八十九手,他忽然下出「自紧一气」——自己的大龙只剩一口气。她惊叫:「你疯了?」他摇头:「《棋经》合战篇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势。吾今日弃的不是子——」他伸手握住她执子的手,帮她落下那手「提」。黑棋提起白龙,棋盘上一片空白。他的身T开始变淡,却笑着:「《棋经》杂说篇最後一句——存而不骄,亡而不惧。吾今日方知,亡不是输棋——是离开你。」
她崩溃哭喊:「你还没教我入神怎麽下!」他消失前拈起她掌心的那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正中央天元。「入神者,心中有棋,无关胜负。」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吾已入神,因为吾心中——全是你。」他最後一句话带着笑:「落子无悔。可我……後悔了。」然後什麽都没有了。台灯下只剩空荡的椅子,和棋盘上孤零零一颗天元黑子。
三个月後,林初夏翻阅张靖留下的《棋经》手稿,某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字迹:「若有来世,不做棋待诏。做你捷运站口那家早餐店老板,每天帮你的蛋饼多加一颗蛋。」她笑出来,眼泪滴在纸上。同一天她参加世界围棋锦标赛,决赛最後一手面临选择:稳收官赢一目半,或开劫赢三目但可能翻车。所有人建议前者。她闭上眼,想起他的话:「劫材够,就开劫。人生不搏,跟认输有什麽两样?」她选了开劫。算清全局四十三个劫材,提劫、粘劫、终局——赢三目半。全场欢呼,她举起奖盃低头看掌心那枚黑子。手机震动,野狐围棋APP跳出通知:「匿名帐号汴京老张上线,正在观看您的对局。」
她点进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是谁?」对方只回了一个棋谱座标:「天元。」她的手开始颤抖。「你到底在哪里?」对方下了三步棋:星位、小目、尖——天元旁。她把三步连起来,在脑中排成一个Ai心形状。对方最後一句话:「这三步叫相思定式。古谱没有,吾发明的。」她笑着哭,回覆:「这定式有漏洞——缺一手粘。」对方秒回:「粘了,就永远连在一起了。你要吗?」她打下最後两个字:「我要。」
棋盘上,天元黑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白子。紧紧挨着,像一手永远不分离的「粘」。窗外车声如旧,高楼灯火通明。棋盘前的椅子是空的,但棋子还在。黑白并立,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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