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拉着他去嚐外城夜市新开的一家摊子,被辣得直灌水还说好吃;会在他练刀练得太晚时,抱着膝盖坐在训练场边上等他,等着等着就打起瞌睡;会在刚好轮到她随队纪录的低年级实战课时,偷偷将镜头方向不断地转向他,而他总会极轻微地、只有她看得见地,对她点一下头。
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林艾玛才惊觉,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少年,竟连一支手机都没有。
那天她临时想约他,找遍了训练场也不见人影,急得团团转——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法子联络上他。「你怎麽会没有手机?」隔天逮着人,她瞪圆了眼睛,像听见什麽天方夜谭,「猎魔士哪能没手机?万一有要紧事要联系,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张墨的理由很简单:他无人可联络。孤儿所里长大、独来独往,这些年一刀一刀攒下的每一分钱,不是换了刀,就是换了营养的食物,一支手机於他,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林艾玛却不由分说,y拉着他去了内城的通讯行,盯着他买下一支最万用、最耐摔的军规手机才肯罢休。付钱时,她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城里有地区网路,传讯、查资料都方便;可一出了城墙、离了锚定的范围,那地区网路便断了,只能靠卫星电话——偏偏荒野里大半地方连卫星讯号都收不到,所以猎魔士一出城,十有是失联的。「而且卫星通话贵得吓人,」她掰着手指算给他听,「咱们这种小人物,一个月就那麽一点通话额度,省着用都不够。真正能随时卫星连线、走到哪儿都不断讯的,都是那些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张墨安静地听着,把这个时代赖以维系彼此的方式,一一记进心里。他买下那支手机,存进去的第一个、也是往後很长一段日子里唯一的一个号码,是林艾玛的。
一个独行了太久的人,第一次,有了一个「想要联络的人」。
她像一道光,一道不刺眼的、暖融融的光,照进了他那口深不见底的黑井里。
张墨很清楚,这道光照不到井底。
井底埋着的东西太沉、太黑——是漫天崩裂的天穹,是父亲走进裂隙时最後的那一眼,是六千年的孤独与一场不Si不休的追杀。这些,他一个字都没对林艾玛说过。她问过吗?没有。她说过的,她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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