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手比脑子动得快，只一秒的功夫，蛋糕就被她用手转移到了身后，仰着头唤了一声：“大少爷。”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是阿苓从楼梯下抬眼望着顾大少爷，上次她是低头看他。他今天又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衣服，每次都那么体面气派，不像四少爷随意，就喜欢钻几百年前的老房子，对衣服不甚讲究。
但阿苓喜欢这样的四少爷，连他自己坐火车从不买头等车厢她都是喜欢的，这让她觉得亲近，像是自己人。其实就连四少爷是庶出的儿子，她也是喜欢的，顾家儿子多，四少爷一个庶出的小儿子婚配上出点儿格，家里或许也能容忍。她最近时常看报，顾老爷如今在报上动动跟人谈自由平等，顾老爷的话她当然是不相信的，可是呢，顾老爷既然主动把这个名声传扬了出去，就不能太过分地阻止她和老四。
至于四少爷的母亲二姨太呢，虽然古板，但终日吃素礼佛，从不过问外边俗事，老爷同意的事她就从来没有说不的。因为二姨太和阿苓母亲差不多年龄，阿苓心里还为她不止一次骂过顾老爷，她觉得二姨太如今这性儿都是嫁给顾老爷闹的。都是姨太太，别的姨太太都比她年轻，姿色也新鲜，二姨太呢完全比不过，只好反其道而行之，道学正经起来。
这次阿苓来上海，二姨太还给了她十块大洋和两块布料，那布是上好的料子，别人送给二姨太的，只是雪青和轻灰这两个颜色更适合中年太太，不适合她。可即使这样，阿苓也很感动，连夜把布裁了给二姨太做了一双鞋面，她觉得这鞋面很配二姨太的一件旗袍。她一整夜没睡觉，第二天就来了上海，结果还要饿着肚子做绿豆汤，不过大少爷给她的栗子蛋糕倒是蛮好吃。
阿苓觉得顾家最可能坏她事的就是顾大少爷。虽然他没对自己说一句重话，还赏了她一盘子蛋糕，两年前甚至还送了她五十大洋，但想起那扇子把上的血，她就有些害怕。在扔扇子的前一秒，他还是笑着的。他自己的交际圈子都是什么陈小姐傅小姐，跟要集齐百家姓似的，看不上自己这个小丫头做他弟媳那是非常有可能的……他要是使些手段，她未必是他对手。
事以密成，刚有苗头就被顾大少爷知道，估计没等开花就被破坏了。于是阿苓决定先不让他知道。
可阿苓手速虽快，她手里的蛋糕盒子还是被顾大少爷看到了。
顾竞存刚走到二楼就看见阿苓在踮着脚往楼上望，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阿苓眼睛的方向朝西，那是他四弟房间的方向。四弟房间在最里侧，踮不踮脚都看不到，可她偏要踮脚。
那棋子黑的眼珠原本含着无限的期待，有一刻顾竞存觉得，这双眼睛不是在焦急等待心上人，而是在焦急等待她的命运。
阿苓看到他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无法言喻的失望，还有一丝……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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