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加了这座园子里的落果与枯枝萃取的JiNg油。」梁风看着远处的莲花池，「韩良露老师曾说过，台北人的鼻子是钝的，因为我们习惯了柏油与废气。但在这座植物园里，地灵是用气味来标注领地的。你看，那池莲花现在正散发着一种带点苦涩的药香味，那是为了对抗夏日的。」
她们坐在一处清代布政使司衙门移筑过来的长廊下。梁风从包里拿出两个保温杯，里面盛着她在家预先熬制的「莲子百合汤」。
这是一道最平实的汉方甜品，但在这充满植物气息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对景。
余舒喝了一口。莲子被炖得极松，却不散形，那是对火候的极致要求；百合瓣带着一点点新鲜的生脆感，口感微苦，随後则是温润的回甘。没有多余的砂糖，只有一点点冰糖提味，那是为了让食材本身的味道「显影」。
「这道汤，简直像是在喝这座园子的时光。」余舒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白sE瓣片。
「莲子去心而不去壳，百合要选在泥土里埋过冬的。这叫地气。」梁风也喝了一口，眼角带着笑意，「余舒，你修复的那些衙门、那些宿舍，它们曾经的气味，是由这种汤、那种香、以及园子里的风共同构成的。如果你不理解气味的流向，你修复的空间就是真空的，它没有活人的气场。」
余舒沈默地品嚐着莲子的粉糯与百合的苦甜。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去追求的「历史真实」，可能太过依赖於物质的存留。而梁风展示给她的，是一种更为脆弱、却更为直观的真实——那种藏在味蕾与嗅觉里的，关於一座城市如何「呼x1」的证据。
「这座园子是静止的，但它的香气是流动的。」余舒放下杯子，看着夕yAn将红砖墙染成暗红，「梁风，你让我觉得，修复师的工具箱里，或许真的该放一支薰香。」
「感官的觉醒，是修复灵魂的第一步。」梁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台北的热气要升起来了。接下来，我们该顺着河流去追踪那种带着水气的味道了。想不想去淡水河口，看看那些在咸淡交界处，最顽强的甜美？」
余舒点了点头。植物园的莲香与百合汤的余韵，在她的舌尖编织出一种新的感官座标。
在那片隐形的建筑里，她终於开始辨认出，这座城市除了钢筋水泥之外，那抹最为温润的、带着土气的T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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