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瞧着眼前这个盘腿而坐的小娃娃,半晌没说话。他走南闯北这麽多年,见规的奇才异能之士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哪家五岁的小孩能在大难临头时冷静至此。寻常孩童此时怕是连话都说不完整,她倒好,不仅条理清晰地把责任撇得一乾二净,言谈间还带着一种全然不似孩童的审视与权衡。那端正的江湖抱拳礼,配上她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稚nEnG小脸,怎麽看都透着一GU说不出的诡异与违和。这丫头,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老人家那两道如雪的白眉微微上挑,清亮的目光就这麽直gg地锁在王萍身上,嘴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活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出土的稀世奇玩。
王萍被他这高深莫测的眼神盯得背脊有些发凉。她面sE虽然维持着镇定,可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犯咕噜。在绝对实力的压制面前,任何多余的掩饰都可能变成暴露身份的漏洞,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让她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为了打破这沉闷的僵局,也为了转移这老头过於犀利的注意力,王萍决定主动出击。
「老爷爷」王萍眨了眨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抢先开口反问道:「您武功这麽厉害,怎麽会突然出现在那间小茶楼里?刚才若不是您出手,我今天这笔帐怕是要算不清了。」
老人家听出她话里的探寻之意,倒也不恼,只是发出一阵低沉清朗的笑声。他将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悠然地往身後的树g上靠了靠,长袍随之在草地上铺散开来。「老夫不过是个习惯了云游四海的闲散之人罢了。」老人家抬手理了理x前洁白的胡须,语气随意得像是谈论今日的天气,「本想着顺道进京去寻个老朋友叙叙旧,没曾想刚走到那茶楼附近,便瞧见二楼一阵J飞狗跳。老夫生平最厌恶那些以大欺小的粗鄙之辈,正巧看你这娃娃求生手段使得有趣,这才顺手把你捞了出来。这江湖之大,左右不过是一个缘字。」
听完老人的解释,王萍在心里迅速拉出了一条逻辑线:云游高人、入京访友、路过顺手。这意味着对方确实对她的皇室背景一无所知,今天这一遭,纯粹是机率极低的偶发事件。
王萍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还差点耽误了人家的正事,这对一向讲求人际关系互不亏欠、拒绝无效牵扯的她来说,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原来是这样,那萍儿真是沾了老爷爷的福气。」王萍再次像个小大人似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了几分,「只是如此一来,萍儿倒是耽误了您老人家访友的正事。不知老爷爷今日要去的,是京城的哪一区?若是不远,萍儿便不叨扰您了。」
老人家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眯起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眸。随後,他缓缓抬起右手,衣袖在微风中带起一阵轻柔的拂动,乾净修长的手指越过眼前的荒野,朝着远处的方向气定神闲地指了指。「老夫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儿。」王萍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由於这棵古树地处郊外的一处高耸山丘之上,视野极其开阔。此时正值午後,yAn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将远处那座被巨大城墙包围的宏伟城池照得一清二清楚。而顺着老人手指的JiNg准方位看过去,跨过层层叠叠的市井民房,在京城最核心、地势最高的位置上,赫然矗立着一片绵延无尽的金sE琉璃瓦屋顶。那是大内皇g0ng。在yAn光的曝晒下,那些象徵着至高权力的皇家屋顶正闪烁着刺眼且冰冷的光芒。
看着那片再熟悉不过的金sE屋顶,王萍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在那个刹那彻底无言了。她千方百计、费尽心思才从那个规矩繁复、让人窒息的樊笼里溜出来,一路上没地图还迷路了好几次。
结果倒好,这位随手救了她的神仙老头,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要找的人竟然就在她刚逃出来的「老家」里。这天底下的事情,难道就不能讲点逻辑和合理的概率吗?这命运的转折未免也太荒谬了。王萍内心一阵无力,嘴角忍不住自嘲地cH0U动了一下。她本想彻底远离那个地方好好享受一下市井的自由,没想到一回头,那片金灿灿的屋顶就这麽毫无遮蔽地刺入眼帘,像是在无声地嘲弄她这趟无效的出逃。
一旁的老人家是何等JiNg明的人物。他这一生走过的光景,b王萍两辈子加起来的岁数还要多上两倍有余。g0ng廷朝堂的尔虞我诈、江湖市井的百态人生,在他眼里早就像清泉一样透彻。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叫王萍的小娃娃具T是什麽身份,但他没有错过王萍在看见皇g0ng屋顶时,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极其复杂、抗拒,随後归於麻木的无言神sE。那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看见皇家天威时该有的憧憬或敬畏。老人家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了然的JiNg光,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收回手指,好整以暇地看着王萍,明知故问地反问道:「小娃娃,瞧你这反应,你知道那地方是哪里?」
王萍此时已经从短暂的无言中恢复了冷静。既然这老头要去皇g0ng,那事情的本质就变了。她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在不确定对方究竟是敌是友、访的又是g0ng中哪位大老之前,保持缄默是最好的风险控管。「知道。」王萍转过头来,回答得极其乾脆利落,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起伏,「那是皇g0ng,当今陛下住的地方。」说完这句话,她便闭上了嘴,半个字也不肯再往下多挪。她一双小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再次摆出了那副置身事外、就事论事的冷淡Si鱼眼,摆明了拒绝提供任何延伸资讯。
老人家见她防备得如同冰封的蚌壳,哈哈一笑,倒也十分T贴地没有继续点破。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更何况是眼前这个怎麽看都不符合常理的天才nV童。他活到这个岁数,早就没了刨根问底的执念。不过,看着王萍那张因为无奈而显得有些紧绷的小脸,老人心中不知怎地升起了一GU促狭的趣味。「既然老夫要去那里,而你这娃娃似乎也对那儿挺熟悉的……」老人家站起身来,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天sE也不早了,瞧你方才受了惊吓,这脚踝也有些不利索。如何?要不要老夫顺道带上你,送你回去?」
听着老人的提议,王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有些红肿的左脚踝。原本她是偷出来溜搭、想要好好享受一下没有g0ng廷拘束的自由时光。可是这才出g0ng不到半天,无端卷入了挟持的无妄之灾,接着又险些从陡峭的楼梯上摔了个非Si即伤,今天的自由行程,在茶楼大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报销了。现在的她,实在是没有任何继续玩耍的心情。
与其在外面带着伤回市区被官兵追,不如趁现在搭上眼前这位绝顶高人的便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回g0ng去还b较有效率
「那就麻烦老爷爷了。」王萍抬起头,非常务实地接受了现实,语气里听不出一点任X或沮丧。老人家点了点头,对她的果断与识时务再次高看了一眼。他蹲下身,伸手在王萍那只红肿的脚踝上轻轻r0Un1E了几下,几道温热的真气顺着指尖沁入骨骼。王萍只觉得那GU挥之不去的扭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走吧。」老人家再次伸出那只乾净宽大的右手,轻轻松松地将五岁的王萍抱了起来,稳妥地安置在臂弯之中。
郊外的微风吹得树叶一阵喧哗,像是为这场短暂的歇息拉下帷幕。老人家辨认了一下方向,脚尖在古树粗壮的根基上一点,身形再度化作一道白sE流光。带着一种万事皆在掌控中的淡然,两人在斑驳的光影中拔地而起,沿着来时的路,朝着远处那片在夕yAn下泛起层层金光的皇g0ng屋顶,不紧不慢地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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