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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的手指又回到了我的头发里。那手在那发丝间慢慢地、轻轻地穿行着,像一条鱼在水草间穿行,不急不缓,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

        那梳着梳着,我的身子软了。

        那刚才泄空的、酸软的、没有力气的身体,那烫得发慌的、不知道往哪里躲的脸,那砰砰跳的、跳得人心烦的心,全在那一下一下的梳弄下,软了,慢了,安静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很小的时候,久到记不清是几岁了,我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妈妈坐在床边,把手放在我额头上。

        那手凉凉的,我抓住那手,不肯放。后来烧退了,那手也没了。

        妈妈去了法院,去了法学院,去了那些没有我的地方。

        那凉凉的、放在额头上的手,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知不觉我的眼泪从那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细细的,热热的,顺着那眼角,流进那头发里,流到她那奶白色的家居裙上,洇开一小块,颜色深了一个色号,像一朵花,慢慢地开着。

        她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动起来了,还是那样,从前往后,从额前到脑后,慢慢地梳着。

        那力度没有变,那节奏没有变,好像她什么都没看见,好像那眼泪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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