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出现时,镜里的人正好抬起眼睛。两张脸第一次对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一直留在黑暗里的透明人影,也在同一刻睁开了眼。

        没有光冲进来,没有魂魄从天花板落下。许明远只是忽然站进了自己的眼睛後面。

        痛苦不是从镜子里涌出来的。

        是镜子里的每一件事,突然都有了主人。

        那个主人是他。

        玉米浓汤的热、短汤匙碰碗的声音、小宇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佩珊喊他名字时的语气,一起回到身上。接着是方向盘在右手里急转,玻璃碎裂,担架上的婚戒,水槽底那一点g掉的蛋,门外一锅没有喝的汤。

        前面几殿从那具人形上拿走的东西没有回来。回来的是从未走进那些地方、也从未被拿走的那一部分。镜子把记忆交到它手里,悲伤第一次找到真正的主人,整个压了上去。

        许明远的膝盖撞到地面。

        他张着嘴,起初没有声音。右手仍握成抓住方向盘的形状,左手撑在黑镜上。镜面没有温度。饭桌就在手掌另一边,佩珊低头替小宇擦掉脸上的饭粒,没有人看见他。

        “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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