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抓,指尖还没碰到,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粗线猛地一扯。她的手立刻放下。林雅雯试了三次,终於确定,只要脚步声还在,她便没有机会。她只能等。等声音远去,等心跳变慢,等那条线不再承受其他线的拉力。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对付粗线。她先拆掉缠在旁边的细线。听见重物落地便立刻说“不是我”。听见叹气便开始回想自己做错什麽。有人提高声音,目光便自动垂下。
每断一根,脑中都会涌回许多相似的瞬间。有些让她难堪,有些却救过她。她看见年幼的自己听见父亲的机车停在楼下,立刻把作业收好,把电视关掉,把弟弟拉回房间。那天父亲喝了酒,在客厅摔了一个碗,却没有走进他们的房间。
她又看见母亲病後脾气最坏的那阵子。她学会从一声呼x1判断母亲是痛、是渴,还是准备呕吐。许多次,她在母亲还没开口前便扶人翻身,真的少受了不少罪。
那些反应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们曾经有用。只是後来危险过去了,线还留在身上;母亲Si了,她听见别人叹气,仍会先怪自己。林雅雯没有因此停手。她只是扯得b刚才慢了一点。
客厅地板上的线结越来越多。每一个结都还残留着轻微动作,有的不断点头,有的像手指一样反覆擦拭,有的则发出一句又一句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对不起”。
她从卧室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回玄关。
过去只是想坐上沙发,都走不到。现在她想停便停,想转身便转身。桌上还有油渍,她看见了,却可以决定晚一点再擦,甚至决定不擦。这种感觉让她上瘾。她开始越拆越快。细线清掉後,中间那些线也松了。她学会先让自己静止,分辨哪一根正在受力;等刺激过去,再把线缠在手掌或手臂上,利用桌脚、门把改变拉扯角度。
有一根连在喉咙上,她不能y扯,一用力便会本能地吞咽,其他线马上跟着收紧。她只好屏住呼x1,等吞咽反S停下,用拇指压住线头,另一只手突然向外绞断。
有一根缠在膝後,必须坐在地上,让双腿完全不承重,才有办法把它从几条粗线下面cH0U出来。也有一根连着眼角。她每次注意到床上那张模糊的脸,眼睛便会自动去判断对方高不高兴。她乾脆闭上眼,m0着线找到根部,才将它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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